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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霍建起导演

从考上大学那年算起,我差不多十年没有回来了。家乡没有太大的变化1,我却已经成了外
人。每条路还都铺2在原来的地方,仿佛3在等我,等了十年了。这让我的心中感到有些惭
愧4,不知道是离开的太久,还是因为这次回来的如此匆忙5。
“村长,敬你一杯。”
“井河,喝。”
“咱俩干。”
“请吃菜。”
“曹老师,你说神不神,我儿子那脚丫6子跟我这手指头7一样长。”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啊?”
“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8。我今晚就回具里住,明天能赶上一早的火车9。”
“还是早点回吧。这大老远的让你跑一趟,花钱花得不合适。”
“你看,又来了不是。”
“曹老师,记得当年您带我去乡里高考,您买了15 个包子10,我一口气就给吃了11 个。
您还记得吗?”
“记得。”
“暖!暖!是我。我是井河。”
“我还不知道你是井河。”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我是今天早晨到的。曹老师家承包11鸭棚的事情让我过来帮着说说。”
“听说了。曹老师两年多的委屈12,你几句话就给摆平了。镇长和你在一起喝酒。乡亲们
都在夸你有良心13呢。”

1变化,biàn huà, change, transformation
2 铺,pū, pave
3仿佛,fǎng fó,seems as if
4惭愧, cán kuì, guilt, remorse
5匆忙, cōng máng, in a hurry
6 脚丫, jiǎo yā, foot
7 指头, fingers
8顺利, shùn lì, smooth, free of problems
9火车, train
10 包子, stuffed steamed buns
11承包, chéng bāo, to have a contract for a job
12委屈, wěi qū, grievance; wronged
13良心, liáng xīn, con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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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不把人蒸熟了不罢休。立秋几天了,白头阳立。”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村子里住了。你好吗?“
“好?啥叫好?有吃有穿有孩子有丈夫14。除了脚瘸15什么都不缺。混身上下都不疼。算好
吗?不知道你们城里人啥叫好。”
“暖,你还恨我?”
“恨你?老天爷16才可恨呢!憋17着雨不他娘的下,热死了!来吧,搭把手。”
“我用车给你推啊。”
“屁股18大的地方怎么推啊。”
“你等着。”
“骑上走吧。不走就到家里坐。”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因为各种原因19没有回乡。我不敢。我怕见到他。
我更怕见不到他。记得暖问过我,秋千20为什么叫秋千。在我们这里,年年秋天要荡21秋
千。这是村里男女老少唯一22的娱乐23方式。不知道己经荡了多少年。好像没人关心这个问题,包括24我在内。可是暖就常常会冒出一些别人不会冒的念头。上大学以后,故乡的秋千慢慢被淡忘了。至今我也不清楚秋千为什么叫秋千。现在想来,我和暖发生的事情,好
像都和秋千有关。
“回来了,井河。到车站那儿得20 分钟。我骑车送你去。”
“什么时候上你哥那看你妈,别忘了给我们捎25个好去。”
“曹老师,我今天不走了。”
“好。不走也好。他娘啊,点火做饭。中午的酒, 没喝舒坦。”
“井河,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稻草26堆的尖了。哑巴在干活27呢。”
“暖,你看见什么了?”

14 丈夫, zhàng fū, husbandd
15 瘸, qué, crippled, limp, lame
16老天爷, heaven, god in heaven
17 憋 biē, hold back, suffocate, suppress
18屁股, pì gǔ,buttocks, posterior
19 原因, cause, reasons
20 秋千, swing
21 荡, dàng, make up and down, back and forth motion; swing
22 唯一, only
23 娱乐, yú lè, recreation, entertainment
24 包括, include
25 捎 shāo, pass on, deliver
26 稻草, dào cǎo, straws
27 干活, do manual labor; toil,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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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看见北京了,看见天安门了。”
那时候我和暖上乡里读书。可我比她大好几岁。我们家穷28,上学晚。我愿意和暖在一
起。每次在放学的路上,我就在心里唱歌。奇怪29的是,过不了一会,暖也开始小声唱
歌。而她唱的经常就是我已经在心里唱了半天的那个。这个现象一直让我觉得很神奇30。
或者说,就是这个神奇的现象31,给我了无穷32的自信33,大胆的把这个方圆百里又漂亮又能歌善舞34的暖当作自己理想的恋人。
“曹老师,暖和哑巴成家的事您信上没提过。”
“我也老了。记不请啦。结婚有六、七年了吧,哑巴爹还在的时候。”
“那年我哥回来接我妈。说暖去县里相亲35去了。我还以为,她一定是嫁出去了。”
“井河,把你给我带上的糖给暖拿上。她那娃呀,差不多有五、六岁了。”
遇到一个人,你对现实生活的全部感受36就突然改变了。感伤37像空气一样包裹38着你。这时候它就是要你的命,你也不会逃避39。
“暖在家吗?”
“都在呢。”
“丫快,告诉你爹来了。”
“来人了。”
“来。拿着。”
“里头坐吧。”
“我们的节目要是可以得奖40的话,说不定都可以去县里演出了。”
“是啊,我们坐汽车去县里。”
“我真想坐汽车。”
“也许,我们还能坐火车到更远的地方去比赛呢。”

28 穷, qióng, poor,
29 奇怪, strange, mystery, odd
30 神奇, marvelous, miraculous
31 现象, phenomenon, appearance
32 无穷, wú qióng, endless, inexhaustible
33 自信, self-confidence
34 能歌善舞, artistically inclined and gifted; able to sing and dance
35 相亲, seek a mate
36 感受, feeling, sensation
37 感伤, sentimental, sentiments
38 包裹, wrap, packet
39 逃避, táo bì, escape, flee
40 得奖, receive aw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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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二、三。”
“暖,曹老师说要是我们能参加县里的汇演41,你被县剧团选上的机会最大。”
“要是真能选上,美上天了。”
“就是。说不定就成了邓丽君42了。”
“是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
“得了吧;别做梦43了。”
“哑巴来了。”
“臭哑巴!你不得好死44。让你明天鸭子都跑光。让你一只鸭子也找不着。”
“别动。”
“轻点。明明看见哑巴欺负45我你也不帮我。你帮我打哑巴。你听见了吗?”
“知道了。”
“小鸡,小鸡吃糖。小鸡,小鸡吃糖。你也吃,我也得吃。糖很甜的。”
“我跟他说,你是专门回来帮曹老师解决纠纷46的。我告诉他你在北京当了干部。以后有
什么事,可以找你帮忙。我还告诉他你找了北京女人作媳妇47。你媳妇做什么的?”
“教师。是同学。她留校了。”
“那真好。孩子多大了?”
“刚满月。”
“男孩?”
“男孩。”
“你们城里人生孩子太晚。”
“我知道你肯定会出嫁。但是没想到你们两个会成家。你小时候最怕他了。”
“你没听说过弯刀对着瓢切菜,合适着呢。”
“送会去!”
“那年我哥回来接我妈,他说他没看见你。说你到县里去相亲去了。当时我真的盼望48你
能找到一个你满意的。”
“是哥售货员。看了我的照片,陪我们到县城里玩。我住在他姐姐家。给他姐看孩子。和
他还算谈得来。可他就是从来不和我一块出门。后来我想来想去,咱不能委屈49了人家,
就回来了。他哭得可伤心50了。”

41 汇演, performance competition
42 邓丽君, 她是一个台湾的歌唱家;哪有中国人,哪就有她的歌。
43 做梦, dream
44 不得好死, to die a horrible death
45 欺负,qī fù, bully, intimidate
46 纠纷, jiū fēn, disputes, disagreements,
47 媳妇, xí fù, wife, daughter-in-law
48 盼望, pàn wàng, anticipate, look forward to
49 委屈, wěi qū, to do w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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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再没碰到合适的?”
“啥叫合适的?啥叫不合适?”
“暖,你现在还唱吗?”
“唱吗?话都快不会说了。他不说话;丫头跟他一块待久了,也不爱说话了。整天忙家里
忙家外的,哪还有这心思啊。”
“家里也没个电视。我看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有电视了。”
“我倒不是攒不起这几百块钱。我怕他听不见,一着急再给我砸51了。丫丫也整天闹着要
呢。再说吧。”
剧团52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53,吸引54着全村的老老少少。就像剧团没来之前的秋千一样。问题是有些东西被吸走了,就很难再拿回来,放回原处55。暖就是这样,她的眼睛粘在那个漂亮的小武士56身上,什么也别想再让她移开57。暖从来就没有这样看过我。
“走了走了,该迟到了。走了,该迟到了。”
“你先去吧。帮我请个假,就说我病了。”
“那我走了。”
“吃饭吧。揍揍和和的,你别见怪。孩子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比划58了。和他爸挺好
的。”
“你小时候老是跟你爸吵架。”
“你不要这么拼命59。你不是他的对手60。让他占上风就是了。”
“来, 帮我撑着……”
“姐,你干吗啊?
“我给剧团送去。”
“好。”
“别跟妈说啊。”
“嗯。”
“哑巴追我……哑巴来了!哑巴追我.”

50 伤心, sad
51 砸, zá, smash, break
52 剧团, opera troupe
53 磁铁, cí tiě, magnet
54 吸引, xī yǐn, attract
55 原处, original place
56 武士、武生, wǔ shì, martial art soldier,
57 移开, move away
58 比划, gesticulate
59 拼命, pīn mìng, risk life, fight to death
60 对手, opponent, enemy, r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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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呈现61的一切,虽然是预料62之中的事情,可总是不愿意去证实63。当时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烫着你了吧?”
“没事。你也是好心。丫,别玩了吃饭。”
“叔,火车!我在电视上看见过火车。”
“叔就是坐火车来的。”
“真的。”
“叔是坐火车来的。”
“火车快吗?”
“快,可快了。回头啊,叔带你去坐火车。”
“妈,叔要带我去坐火车。”
“叔要带我去坐火车。”
“真有意思。”
“你条件真好。应该到城里去学习。”
“我行吗?”
“我去跟团长说说。”
“我真的行吗?”
“嗯。你很美。你天生就应该演戏。”
“爹!爹!曹老师说我的嗓子64是全公社最好的。我们的节目要参加公社的比赛。如果得
了奖,还要去县里比赛呢。他让你给我买双皮鞋。您听见没有?曹老师说 …”
“放学不回家。做事呢要这要那的。”
“暖,暖。我妈也打我。不就是一双皮鞋吗。如果我有了钱,我给你买。走吧。”
“团长,孩子昨晚磨了一夜,非让我来求求65你。你们都说这孩子有名气,你们带上她走
吧。不挣你工资,管饭就行。”
“你女儿确实很有天赋66,应该有个更好的学习条件。可是我这么领走不行。等我们下次
招学员时…”

61 呈现, appear, emerge, loom large
62 预料, predict, prophesy
63 证实, verify, certify,
64 嗓子, sǎng zi, voice,
65 求, qiú, beg, plead,
66 天赋, tiān fù, gift, tal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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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真的希望暖可以和剧团一起走,真受不了她失望67的样子。如果我是小武生,拼死
也要带暖一起走。可是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暖让我明白了爱是什么意思。我和她一起
失恋68,一起痛苦69。
“再吃点吧。”
“不吃了,饱了。”
“你们城里现在天气应该凉了吧?”
“还好,屋里没风的。”
“咱们这儿也不像从前了。冬天也没那么冷。”
“暖,还记得吗?有一年的春节,下了大雪。咱们这儿很少下雪,我们两个高兴得
跑到祠堂70的天井下玩雪,玩了整整一天。”
“对,对对对。我记得那会儿,我们玩得特别特别晚。我还把我妈给我新做的棉鞋全给弄
湿了。”
“对,后来我们还跑到张奶奶家烤火。”
“当时我让你帮我烤鞋。没想到你把我的鞋烧出一个大洞来。吓得我都不敢回家了。”
“你呀,还又哭又闹地,让我赔你的鞋。我只好把我的鞋脱71给你穿。”
“还说呢。臭72死了。”
“穿新皮鞋了!妈妈的新皮鞋。妈妈的新皮鞋。”
“你怎么这么能闹呢。给妈妈踩坏了。”
“姐姐那些蚕都作了茧了。”
“是啊。这也是最后一批啦。”
“卖这批茧,你该相亲去了吧。”
“去!瞧你说的。”
“等卖完这些蚕茧73,我们一起到城里去玩玩去。”
“好啊。别忘了叫我。”
“大伟那家伙,成天上课不看黑板,老扭着身子看你。”
“看也白看。我才不会在本村找对象74呢。一辈子75就嫁一次,怎么也得嫁远一点。”
“她又不高兴啊。”
“那个唱戏的不会来接她吧。”

67 失望, disappointment, lose hope
68 失恋, lose love, unrequited love
69 痛苦, pain and suffering
70 祠堂, cí tang, ancestral hall,
71 脱, tuō, take off, undress
72 臭, chòu, stink
73 蚕茧, cán jiǎn, silk worm cocoons
74 对象, the intended, significant other, person of interest
75 一辈子, one’s whol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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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省城的怎么会看上咱们。”
“暖说他们都……”
“那又怎么样。”
“暖!暖!我正找你呢。来了!来了。招生的来了,曹老师说让你赶紧去。介绍信我都给
你开好了。坐好。”
“暖儿,你干嘛不试一下就走啊?”
“又不是省里的剧团。”
“要是能考上了,就能去县城里工作了。不也挺好的吗?”
“我只想考省剧团。”
“都一年多也没来了,早就把你给忘了。”
“不会。”
“那怎么一点消息76也没有?”
“因为没有招生77指标78啊。”
“那老是没有呢?”
“不会。”
“你根本就不明白。他们不会来了。”
“会。他亲口跟我说的。他一定会来接我的。”
“他骗79你的。”
“不会。”
“你别傻80了。他能看得上咱们。”
“暖儿。”
“嗯。”
“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
“你猜啊。”
“不知道。”
“你看。”
“真好看。”
“我哥托人在城里给我妈买的。我妈说太漂亮了,总舍不得81戴。我跟我妈要。她懂我的
心思,什么没说就给我了。我把它送给你。”
“井河,你荡我。”
“来。我要把你荡天上去。”

76 消息, xiāo xi, tidings, news
77 招生, recruit students
78 指标, zhǐ biāo, quota, projected goals,
79 骗, piàn, lie, cheat
80 傻, shǎ, stupid, foolish, dumb
81 舍不得, unable to part w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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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给新郎敬酒喽。”
“吃啊 吃啊。”
“大家都高兴,就你不高兴。”
“关你什么事?”
“别犯傻了。整天这副样子。让别人笑话。”
“你不爱看,就离我远点儿。碍82你什么事了。”
“你别等他了。他早把咱们给忘了。”
“他说过,他永远也忘不了我。”
“那他为什么不来?”
“他今年不来明年来;明年不来后年来。他要是来接我,我就嫁给他。”
“你别做美梦了。你就是倒贴上两百斤绪肉,人家也不会要你。不就是亲83你一下吗,有
什么了不起。我也会,我也愿意。你干吗非等着他呀。暖儿,跟你爸好好说说,接着把高
中读完,然后我们一起去考大学,一样可以到外面去啊。为什么非等着他。那他要是不来
,你怎么办?”
“他要是不来,我就嫁给你。”
“我不要。”
“烧84得你不轻。”
“暖儿,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是他不来接我,我就嫁给你。不过你一定得考上大学。”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85到暖儿的身体,也是唯一的一次。我当时不想再为那件事情和她争吵
了。又没有别的办法,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情,改变86我们两个人之间对立的状况87。我知道我需要一点勇气88,抱住她的勇气。否则89我永远90也别想取代91她心中的小武生。秋千帮了我的忙。它成全92了我的勇敢,掩盖93了我的惊慌94,夸大95了我的力量96。我真想就这样永远地荡下去。那是一次真正的飞翔97。

82 碍, ài, inhibit, hurdle, road block, hazards,
83 亲, kiss
84 烧, shāo, burn, cook, run a fever, delirious,
85 接触, jiē chù, come into contact, touch,
86 改变, gǎi biàn, change
87 状况, zhuàng kuàng, situation, circumstances, condition,
88 勇气, yǒng qì, courage, valor
89 否则, fǒu zé, otherwise, or else
90 永远, yǒng yuǎn, forever, eternity
91 取代, qǔ dài, replace, substitute, take the place of, instead
92 成全, facilitate, enable, bring about, bring into existence
93 掩盖, yǎn gài, conceal, cover up, h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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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考上大学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瞬间98,我首先想到了暖。这么多年说不出、放不
下的心事,今天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我能走,习惯99了。让人看见!……”
“井河,大学什么样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在城里,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呗。”
我无数次向别人描述100过,我离开村子上大学那天全村送行的盛况101。但总是省略102一个重要的细节103:当时暖儿也在。出事104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公开化了。我疯狂105地复习。如果考上大学,我就可以让她实现106梦想107。或者说,替她实现梦想。我相信自己。暖也相信我。
“叔,我一定会来接暖儿。”
“尽说傻话。”
“叔,我……”
“好好用功。就算替暖把大学上了。”
“暖,信纸我都装好了。没钱给你买邮票。一定要给我回信。”
“柱子,来。”
“井河,我配108不上你。”
“你自己说过的话,后悔109了?”
“只怕将来后悔是你自己。”
“你不相信我。”
“要是……你连着给我写三封信,我都没回,你就别再想着我了。”

94 惊慌, jīng huāng, panic, nervous, shock, startled
95 夸大, kuā dà, exaggerate, brag, augment,
96 力量, might, strength, force
97 飞翔, fēi xiáng, fly, flight, glide, soar
98 瞬间, shùn jiān, a brief moment
99 习惯, xí guàn, habit, accustomed to
100 描述, miáo shù, describe, narrate, inscribe
101 盛况, shèng kuàng, spectacular, spectacle
102 省略, shěng lǜe, omit,
103 细节, xì jié, details
104 出事, accident,
105 疯狂, fēng kuáng, crazy, fiendish, lose mind,
106 实现, realize, actualize, make real
107 梦想, dream, Fantasy
108 配, pèi, match, on par with
109 后悔, hòu huǐ, reg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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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给我回信。”
“暖,我该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 一定找我。你们两个好好过。别让他再这么对你。那
我先走了。”
“嗯。”
“丫,来。”
“我走了。”
“井河,等着。我不会用,你打上走吧。”
“暖…… 暖…… 我看见你,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你能来看看我,我知足110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胡说。我挺好的,真的。有了孩子比什么都强。”
“暖,我…… 我把你忘了
“你没有。你越不回来就越忘不了。”
“暖。”
“井河,你打着伞走吧。我也回了。”
后来的事情似乎不难想像111。暖再次重复112着充满幻想113和憧憬114的等待115。所不同的是,
她这次等待的是我。
“井河,别这么难过。”
“曹老师……”
“就说你当年回来接她走,那现在什么样也说不定。”
我慢慢习惯了城市生活。也有了更多我以为重要的东西。它影响着我对暖的想法,也是我
无心顾忌116暖的等待。后来收不到她的回信,我知道暖是怕被拒绝117。而在我的内心深
处,也许希望她真的不再来信,然后我就真的轻松了,就再也不想听到关于她的消息了。
现实的环境118改变了我,让暖经历119了又一次没有结果的等待。我答应回去接她,可是我
没有。这一过就是十年。

110 知足, content, complacent, satisfied, satiated
111 想象, imagine
112 重复, repeat
113 幻想, huàn xiǎng, Fantasies,
114 憧憬, chōng jǐng, anticipation, longing, yearning,
115 等待, waiting
116 顾忌, gù jì, pay attention to, concerned about
117 拒绝, jù jué, refuse, turn down,
118 环境, huán jìng, environment, surrounding
119 经历, jīng lì, experience, end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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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没怨你。你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用啊。”
“丫,来。你妈呢。”
“吵架了。”
“该走了吧.”
“来,丫, 把伞还给叔叔啊。”
“我是专门过来送给她的。也和你告个别。”
“那…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
“他在屋里?…”
“哦,我去叫他。”
“不用。”
“他…他没事吧?”
“没事。”
“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找我。暖,我还是原来的井河。”
“有空就带孩子回来看看。”
“一定。”
“你跟他说,等我下次回来,带北京的二锅头120给他。”
“我爸让你带我和我妈走。我爸让你带我和我妈走。”
“等你长大了,叔一定来接你去城里去读书。叔一定会来接你的。”
我的承诺121就是我的忏悔122。人都会做错事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弥补123自己的过失124。如此说来我是幸运125的。我的忘却126就是我的怀念127。一个人即便128永不还乡,也逃不出自己的初恋129。如此说来哑巴是幸运的。我的忧虑130就是我的安慰131。哑巴给予暖的我并不具备132; 如此说来暖是幸运的。

120 二锅头, èr guō tóu, brand name for a northern hard liquor
121 承诺, chéng nuò, promise,
122 忏悔, chàn huǐ, repentance, remorse, penitence
123 弥补, mí bǔ, amend, make amend, remedy
124 过失, mistake, past wrongs
125 幸运, luck, fortune
126 忘却, wàng què, forgetfulnesss,
127 怀念, huái niàn, remembrance, memory
128 即便, even if
129 初恋, first love
130 忧虑, yōu lüe, worries, preoccupations,
131 安慰, ān wèi, solace
132 具备, equip, possess